安宁疗护病房里，他吹起一曲悠扬的《小城故事》……

吾心安处是吾乡。在绍兴市人民医院安宁疗护中心，一位73岁的老人坦然接受采访。他与家属平静诉说对安宁疗护的认可，也以从容释然的心态，告诉我们：生命的最后一程，也可以有尊严、有温暖、有安宁。

三月风暖，春意渐浓。绍兴市人民医院安宁疗护病房里，不时传来悠扬的管乐声。正在演奏电吹管的是73岁的石爷爷。他坐在病床上，脸色因贫血而略显苍白，但说起话来，眼神还是亮的。两年前，石爷爷因左侧输尿管癌接受手术，但术后出现复发，几经治疗，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更多抗肿瘤治疗。半个月前，在家人的支持下，石爷爷住进了安宁疗护病房。刚开始，疼痛缠得他下不了床。经过医护团队的疼痛管理和精心照护，石爷爷的症状逐渐缓解。喜欢音乐的他，把家里的电吹管和二胡都搬进了病房，身体舒服些的时候，就会吹上一曲《蒙古人》。走廊里，管音回荡，仿佛草原的风穿堂而过。石爷爷闭上眼睛，手指起落之间，心情也格外愉悦。“痛起来的时候，像很多虫子在咬骨头一样。”石爷爷这样描述自己的疼痛，由于左侧输尿管癌伴骨转移，剧烈的疼痛常常蔓延全身。在老伴那奶奶眼中，石爷爷是一个要强的人，总是默默忍受着。但每当看到他咬着牙闭上眼，用手按住某个部位时，她便知道，老伴又疼了。

与其它以治疗为目的科室不同，在安宁疗护病房，医生和护士都鼓励病人说出自己的疼痛，不做沉默的受难者。“与传统肿瘤治疗不同，安宁疗护不主动追求延长或缩短生存时间，更侧重于缓解病人的症状，比如疼痛、呕吐、失眠、谵妄、出血等。”绍兴市人民医院肿瘤内科副主任兼安宁疗护病区负责人赵建国介绍道，“安宁疗护的目标是通过缓解症状、控制痛苦，提升患者的人格尊严和生活质量。”为此，医院组建了由肿瘤内科、老年医学科、康复科、疼痛科、临床药剂科、营养科、护理、心理等多学科专家组成的安宁疗护多学科团队（MDT），共同为病区患者提供专业的诊疗方案和日常照护。

疼痛被卸掉，犹如卸下一座大山。症状缓解后，石爷爷又能演奏电吹管了，起初只是在病房里自娱自乐，后来，他还想叫其他病友一起参加“演奏会”。《蒙古人》《小城故事》……慢慢地，他的气足了，音稳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来的时候他疼得话都说不出，现在还能吹曲子了。”老伴的变化那奶奶都看在眼里，“不疼了，就能少遭点罪。”

在安宁疗护病区，被缓解的不只有身体上的疼痛。“基础护理、舒适照护、心理精神支持，是安宁疗护的三个主要方面。”绍兴市人民医院安宁疗护病区护士长章婷婷从事安宁疗护工作已有十余年，“症状控制住了，接下来就是让患者尽可能舒服些。”章婷婷举例道，护士会根据患者具体情况和个性化需求，提供芳香治疗、五音疗法、中医适宜技术等辅助治疗，还能提供戏曲播放、减压床垫使用、头发身体清洁等服务。“确保患者在住院期间的舒适度，这正是安宁疗护中舒适照顾的核心。”而心理精神支持，则需要更多人一起完成。“每个病人、每个家庭都有各自复杂的社会和心理问题。”章婷婷说，包括志愿者、心理治疗师在内，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在为此努力。

安宁疗护中的家庭会议，就是更了解患者的“敲门砖”。患者脾气如何？有什么兴趣爱好？后事想怎么安排？还有什么未完成心愿？“很多时候，医护人员像一根穿线的针。”章婷婷表示，通过组织家庭会议，能更了解患者，让患者按自己的意愿书写“人生大结局”。“我想在医院里离世。”在家庭会议上，不想给家人“添麻烦”的石爷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医院里走，最轻松，最简单。”问及还有什么心愿时，石爷爷说，他还想回趟家。“在医院住了太久，很想家。”这个愿望同样也被满足了。在医护团队的协助下，石爷爷顺利回家，和女儿一起吃了饺子。“一家三口在一起，团圆，碰杯。这样他已经很开心了。”那奶奶说。在生命的最后一段路上，有些愿望被听见，也被实现，这或许便是尊严的另一种写法。

衰老与死亡，是生命最后的课题。在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的背景下，如何能够有尊严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已成为关系千家万户的民生之问。生命的终点，不该只有冰冷的仪器，更该有陪伴、尊重和温暖。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向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到，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加大安宁疗护的供给。

石爷爷所在的绍兴市人民医院安宁疗护病区，是浙江省首批“标准化安宁疗护病区”。2013年，医院在肿瘤内科成立安宁疗护小组，在省内率先开展安宁疗护试点工作。今年1月9日，绍兴市安宁疗护中心正式成立，十余年来，团队已为超过1200名疾病终末期患者开展安宁疗护服务。“我们需要指导患者及家属如何面对死亡和告别，这个过程往往是非常难的。”回顾这十余年的经历，章婷婷坦言，很多人对安宁疗护存在误解。“许多人会将安宁疗护等同于临终关怀，但其实两者并不相同。”章婷婷解释道，临终关怀患者的生存期已极为有限，通常以天为单位计算，此时进行安宁疗护，作用十分有限。也正因如此，安宁疗护服务的服务时间更靠前，当疾病治愈的可能性极低时，即可逐步引入安宁疗护，让生命的最后一程，少痛苦有关爱，少遗憾有尊严，以最好的告别方式，让“优逝善终”更多照进现实。

“当医疗技术不能为生命‘续航’时，我们更希望，每一段生命旅程的终点，都能被温柔以待。”章婷婷如是说。（来源 ：越牛新闻）